2023 年年末，蔚來以 10% 的裁員和一封強調(diào)降本增效的內(nèi)部信拉開組織變革序幕。但調(diào)整一年之后，員工卻增加了 1.2 萬人，虧損同比擴大 8.1%，股價跌回五年前。
市場預期連連下調(diào)。到今年一季度，蔚來又交出了一份比預期更低的答卷。
全力托舉的子品牌樂道僅實現(xiàn)了目標銷量的三分之一；主品牌蔚來靠終端降價勉強維持去年同期的銷量，卻把毛利率拉低到 10.2%，單車均價降至 23.6 萬元；收入有所增長，但費用增長的更多，季度虧損額同比擴大到 67.5 億元。
蔚來又經(jīng)歷了一個慘淡的季度。但在財報發(fā)布后的電話會上，管理層繼續(xù)維持四季度盈利的目標。
理由是，隨著蔚來主品牌的改款車型、樂道品牌的新車陸續(xù)上市，公司有望在四季度實現(xiàn) 5-5.5 萬輛的平均月銷量。那時，內(nèi)部改革的成效也將顯現(xiàn)，預計四季度的研發(fā)費降低 30% 以上，銷售費率控制在 10% 以內(nèi)。
與賣車相比，削減費用的舉措可能更立竿見影。一場大規(guī)模的人員優(yōu)化正在蔚來內(nèi)部進行。一些效益較低的研發(fā)項目被取消，團隊被解散；邊界重合的業(yè)務被整合，冗余的人員被壓縮。光是樂道并入蔚來，就減少了 40% 的人員。
風暴剛剛開始。一位接近蔚來的人士對“云見 Insight”表示，僅今年前兩個季度，蔚來人員流出約有 1 萬人，三季度還會繼續(xù)調(diào)整。“現(xiàn)在幾乎每天都有人走?！?/p>
延續(xù)去年的組織變革，今年年初，蔚來推動了名為 “基本經(jīng)營單元（CBU）” 的管理制度。各業(yè)務線設立基本經(jīng)營單元，明確成本目標、經(jīng)營目標、投入產(chǎn)出目標和相應的獎懲標準。
2023 年末蔚來曾裁員 10%，當時是 “自上而下” 去拆解的。而這一次，“完全是一線根據(jù)經(jīng)營目標自己去考慮。” 李斌在 6 月初的媒體溝通會上表示。
過去兩年，蔚來自研芯片、手機、電池，推動樂道及螢火蟲品牌的發(fā)布及新車型上市，人員大肆擴張。根據(jù)年報，2022 年、2023 年和 2024 年末，蔚來的雇員總數(shù)約為 2.7 萬人、3.3 萬人和 4.6 萬人。僅 2024 年，蔚來就增加了超過 1.2 萬人，幾乎快要增長出一個小鵬的體量。
錢花出去，效果卻并不明顯。2024 年，蔚來的銷售費用同比增長 22.2%，至 157.4 億元；研發(fā)投入保持在 130 億元的高位線上。雖然汽車收入同比增加近兩成，達到582.3億元，但單車銷售均價卻降到 26.2 萬元，虧損擴大了 17 億元，至 224 億元。
李斌說，去年樂道正在上市期。“一邊要花錢，一邊要省錢，有時也很難平衡”，“今年要進入該省省、提高 ROI 的階段”。
組織調(diào)整隨之展開。4 月，原樂道總裁艾鐵成離職，能源業(yè)務負責人沈斐成為樂道的新總裁，李斌、秦力洪直管樂道的研發(fā)、供應鏈、質(zhì)量部門及營銷體系。
5 月，樂道和螢火蟲撤銷了原獨立事業(yè)部的架構(gòu)，整體并入蔚來。樂道品牌的產(chǎn)品體驗、設計、整車工程等職能合并到 “樂道產(chǎn)品設計與研發(fā)” 一級部門，由李斌直接管理；同時，新設立樂道用戶服務一級部門，由沈斐負責，向秦力洪匯報。
螢火蟲事業(yè)部則劃入蔚來產(chǎn)品設計與研發(fā)集群。
隨著三大品牌整合，研發(fā)、供應鏈等中后臺部門也進行了精簡與合并。
李斌透露，樂道的供應鏈部門原本是獨立的團隊，現(xiàn)在和蔚來合并在一起，三大品牌的供應鏈整合為一個團隊。
除了三大品牌的供應鏈，掌管三電系統(tǒng)研發(fā)與采購的 “蔚來驅(qū)動科技” 也是獨立團隊，負責人曾澍湘向李斌匯報，而蔚來供應鏈副總裁潘昱向執(zhí)行副總裁沈峰匯報。
蔚來驅(qū)動科技一直在尋求蔚來以外的客戶，上述人士稱，但進展并不順利。去年，該業(yè)務還曾對外融資，與潛在投資者深度溝通過，至今尚未達成交易。
蔚來智駕部門也有所調(diào)整。原智能駕駛部門架構(gòu)與方案部負責人秦海龍于今年 3 月加入曠視科技，擔任研發(fā)副總裁。接近蔚來的人士稱，秦海龍走后，他負責的團隊有百余人離職，“承擔了智駕部門大部分裁員名額”。
除了人員調(diào)整，一些效率不高的研發(fā)項目、崗位也被直接取消?！胺彩遣粍?chuàng)造用戶價值的，不給公司創(chuàng)造價值的事情，我們就可以不做。” 李斌在媒體溝通會上說。
知情人士稱，蔚來的組織變革目前只推進了一半，預計到二季度末達到三分之二， 三季度進展到 90%。這也意味著，人員流出還會持續(xù)。
所有受訪的蔚來員工都認同，公司人太多了，應該減少一些。“至少能砍一半人。” 一位員工說。
但沒有人希望，減員的名額落在自己頭上。
節(jié)流減員，降低費用，可以直觀改善財務狀況，但要真正走出谷底，蔚來還需要爆款產(chǎn)品。
ET5 曾扮演這樣的角色，最早的銷量目標是超過寶馬 3 系，初始訂單擠爆了蔚來的服務器。但因為種種原因，蔚來沒能把早期訂單快速交付出去，產(chǎn)品自身的問題也讓后續(xù)增長乏力。2023 年，蔚來推出了后排空間更加寬敞的 ET5T，才勉強敲開主流市場。
BaaS 版本下，兩款 “5 系車型” 的起售價降到 22.8 萬元，是蔚來產(chǎn)品體系中價格最低、觸及人群最廣的車型。但在 2023 年，兩款車加起來平均月銷量不足 6000 輛，全年合計售出 6.2 萬輛，距離寶馬 3 系 14.7 萬輛的年銷量相距甚遠。
繼 ET5 后，蔚來將銷量重擔移交給第二品牌樂道。
相比于主品牌今年的改款車型切換為 NT 2.5 平臺，蔚來給樂道直接上了最新一代 NT 3.0 平臺，基于 800V 架構(gòu)，不僅可以換電，還能實現(xiàn)超快充。Baas 版本下，這款大五座 SUV 價格只有 15 萬元。
對于蔚來而言，樂道只能成功，不能失敗。以至于第一款車 L60 上市當晚，前總裁艾鐵成立下賭約，2024 年 12 月單月交付破萬、2025 年 1-2 月沖擊 1.5 萬臺、3 月交付破 2 萬。
希望又一次覆滅。樂道今年一季度合計交付 14781 輛，月均銷量不足 5000 輛。艾鐵成匆匆下課，沈斐接棒。
組織調(diào)整并不改變蔚來對于樂道的期望。四季度 5 萬輛的銷量目標，樂道領(lǐng)一半。李斌認為，L60 有望回到 1 萬臺的月銷量，而計劃于今年三四季度交付的 L90、L80 也能合并實現(xiàn) 1.5 萬臺的月銷量。
這并不容易。樂道沒有蔚來品牌的加持，又面臨著大眾市場緊張激烈的市場競爭。銷售重壓下，不久前，樂道杭州區(qū)域公司與滴滴專車合作，推廣將 L60 用于網(wǎng)約車，引發(fā)輿論嘩然。
雖然沈斐回應，作為專車只是部分城市的試點，沒有大規(guī)模推廣計劃。但為家庭而生的品牌從網(wǎng)約車市場尋求銷量增長，仍然引起了不少爭議。更有用戶擔憂，網(wǎng)約車進入換電體系，會與私家車爭奪換電站里的備用電池。
與樂道相比，蔚來主品牌的銷量目標并不激進。在四季度實現(xiàn) 5 萬臺的銷量目標中，蔚來和樂道一樣認領(lǐng)了 2.5 萬臺，與去年同期持平。但蔚來品牌背負著提高毛利率的任務，計劃在四季度回到 20%。
作為高端電動車品牌，蔚來一直不太參與價格戰(zhàn)，但毛利率卻常年位于低位，今年一季度跌到 10.2%。同期，均價 15.3 萬元的小鵬汽車毛利率 10.5%，比蔚來還要高出 0.3 個百分點。
產(chǎn)品多、SKU 多、平臺化程度不高是拉低毛利率的主要原因。
“幾乎一個車型一個平臺。ES6 跟 EC6 的很多零部件都不共用?！?一位接近蔚來的人士對“云見 Insight”表示。
另一位知情人士表示，蔚來的零部件通用化率相比于 2 年前已經(jīng)有明顯改善?！半p 6 ”平臺的底盤、三電、智能化、座椅骨架、舒適型系統(tǒng)等部分實現(xiàn)了零部件共用。
今年上半年，蔚來將主銷車型 ET5、ET5T、ES6、EC6 切換到 NT2.5 平臺。與上一代平臺 NT 2.0 相比，NT 2.5 平臺最大的改變是將智能駕駛芯片從 4 顆 Orin 切換為了蔚來自研的神璣芯片，座艙屏幕 “從豎屏改成橫屏”，車型在前臉、內(nèi)飾等部分進行了微調(diào)。
一位接近蔚來的人士認為，這些變化給用戶帶來的實際價值并不明顯，對銷量的提升作用很有限，但卻給研發(fā)和供應鏈增加了很多負擔。
李斌說，自研芯片上車，會給每輛車帶來 1 萬元的成本優(yōu)化。但他并未披露，對于芯片的成本測算以多大銷售規(guī)模為基準。巨額的芯片研發(fā)開支也不包含在內(nèi)。
蔚來上一次接近盈利的時刻是在 2021 年。雖然只賣出 9 萬輛車，但毛利率在 20% 以上。虧損最少的季度，虧了不到 5 億元。
不久后，蔚來轉(zhuǎn)入擴張期，人員大幅增長、業(yè)務版圖大舉擴張，到處都是花錢的地方。兩年超過 400 億元的虧損，這場轉(zhuǎn)變又一次將它拖到懸崖邊。
李斌說，2019 年蔚來依靠外部融資走出危機，這一次要靠組織管理走出低谷。他還說，月銷 5 萬輛并不是天方夜譚。
展示給外界信心和決心的另一面是，蔚來對于盈利和銷量的焦慮。無論是換電站變身銷售網(wǎng)點，還是樂道試點滴滴專車，這家擅長 “造夢” 的車企繞了一圈，還是要回到賣車上。
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：云見 Insight，作者：倪萍，編輯：王海璐